本网记者正在采访余光中。 记者 宣宏 摄
著名诗人、散文家余光中先生的乡愁诗，被认为是台湾文人中最深沉、最悲戚，也是最细腻的，尤其是关于两岸的离愁。那么，到底是什么引发了诗人如此深厚的乡愁情结？在时下经常往来于祖国大陆与宝岛台湾两地的他，心中的乡愁化解了吗？
４月２８日上午，余光中先生在其下榻的雅兰大酒店接受了《今日德清》记者的专访。
20分钟写就《乡愁》，几十年来思乡心切
“乡愁、乡情，以中国文化、历史、地理等为背景的这类诗，我写过很多。”余光中回忆说，“我的大学时代可以说是一分为二，一半在南京大学、厦门大学，一半在台湾。所以说我的青年时代也是一分为二。我离开大陆是1949年，好在那一年我已经21岁了，我的中国意识，对中华文化的感受已经很深了。如果只有十二三岁的话，对文化底蕴的认识还不够深厚，当然就不可能写出类似《乡愁》的作品。”
余光中说：“我说我写《乡愁》这首诗的时候只用了20分种，但这种乡愁情绪20多年来一直萦回在我的心头。那个时候我离开大陆已经整整有20多年了。”
说这话时，余光中的思绪又回到了1971年。那一年，20多年没有回过大陆的他思乡心切，在台北厦门街的旧居内赋诗一首。写完后，诗人热泪盈眶，沉吟良久。这，就是后来拨动无数海外游子心弦的《乡愁》。
《乡愁》是台湾同胞、更是全体中国人共有的思乡曲。余光中说：“诗比人先回乡，该是诗人最大的安慰。”
游子仅仅思乡是不够的，更要懂得回报
1992年，余光中终于跨过这湾浅浅的海峡，踏上祖国大陆的土地，重返阔别43年的故土。他说，“我的乡愁从此由浪漫阶段进入现实时期。大陆之行心情相当复杂，恍若梦中。原本以为此生不能再回大陆，没想到变化那么快。1999年以后，我回大陆的次数就更多了，至今大概已有四五十次。”
在余光中看来，乡愁正是游子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他说，游子文化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乡愁，这是属于地理方面的；另外一部分就是孺慕，即对父母的仰慕和对故乡文化的认同，是属于人文方面的，两者合在一起就组成了游子对故乡特有的具有无比向心力的感情。随着社会的发展，游子概念的外延也越来越大，而向心力使中华文化得以持久地传承下去。
那么，在多次回大陆后，乡愁在余光中的心中是不是已经得到了化解？余光中说，“乡愁”也分不同的层次，有地理上的乡愁，这是人之常情。而更高层次的，则包括文化、历史、习俗的乡愁，对文化传承、对历史背景的认同。乡愁可大可小，可以平面，可以立体。在这种意义之下，每个人都有乡愁。譬如说浙江人跑到上海去了好多年再回到浙江，在他记忆中家乡的好多东西都已改变了，他就会产生乡愁。所以乡愁有一部分是时间造成的，还不完全是空间的转移。乡愁不是回到故乡就可以解了的，乡愁永远存在。
“有家归不得才有一种压力，才有一种苦闷需要倾诉，所以自从我1992年回大陆以后，就面临一个问题，如果你经常能够回去，你就不可能写这种诗了。所以我后来就写了《访故宫》、《登长城》、《重登中山陵》等一些回乡的诗，而不是怀乡的诗了。”
余光中说，如果一个人一直待在故乡，那他就是一个孝子；当他离开故乡去开创一番事业，就成为了游子；若游子在外不归，他就成了浪子。一旦浪子衣锦荣归，“欲回天地入扁舟”，就成了最初意义的“浪子回头”。所以游子情结又衍生为“感恩”、“报效”和“反哺”之情。余光中特别强调，游子仅仅“思乡”是不够的，更要懂得回报。
中文在握，就是故乡在握
尽管时下经常往来于祖国大陆与宝岛台湾两地，但余光中的心中仍然藏有深深的乡愁情结。当然，这种乡愁不再是离愁别绪的乡愁，而是一种缠绵着思愁与国愁、更深层次的文化、历史乡愁。
余光中说，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怀乡”、“孺慕”情结形成了强烈的游子文化，这种文化具有巨大的向心力，这使得中华民族的游子无论到了何方，都会对中华文化有游子孺慕的心怀，任何朝代、任何地点都不会改变。
不过，余光中也不讳言其担忧。他说，台湾的原住民人口很少，绝大部分台湾人其实是从大陆过去的，原则上来讲他们的根都在大陆，都有文化乡愁，不过这些人现在都跟我差不多年纪了。在台湾长大的青少年，往往只能从父母或祖父母口中听到以前的种种，只能从课本里读到大陆的点点滴滴，那他的乡愁情结自然就很少。尤其是在全球化难以抵挡的今天，美、日文化对台湾的冲击相当大，再加上台湾当局政治上的“去中国化”，使台湾在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承上面临着很大的压力。
维系两岸的，不光有那浅浅的海峡，还有同胞的感情，还有同种的文化。文化作为连接的纽带，已经存在了几千年，根深蒂固，深入人心。他认为，进一步推动扩大两岸交流，对于促进彼此的了解是相当重要的。
在台湾，余光中和很多老教授一起正在用捍卫中文的方式来捍卫自己心中的故乡。“中文在握，就是故乡在握。”余光中说，“中华文化是一个奇大无比的圆，圆周无处可寻，圆心无所不在，而这个圆有多大，就看半径有多大，这个半径就是中文。我希望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个半径拉得更长一点，这个圆就可以画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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