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光中先生给《今日德清》读者题词:有德自清 闻于天下
故乡情结是什么?是王维“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思念,是宋之问“近多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担忧,是崔灏“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乡愁……
4月28日下午2时,78岁的余光中应新华社、大公报、都市快报、钱江晚报、今日早报、每日商报等记者的要求,举行了一场媒体见面会,并回答了记者的提问。余老谈兴甚浓,原定二十分钟的媒体见面会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游”是离开,“子”是年轻人
此行尽管是余光中首度踏上德清热土,而孟郊的《游子吟》却是他从小熟读的。在当天下午的媒体见面会上,余老深情讲述了他的游子情结。
年轻时代的余光中有两次游子经历:第一次是离开大陆前往台湾;第二次是离开台湾赴美求学、教书。两度远游的经历,使他对游子的情怀有着深刻的理解。远离家乡、远离故土的余光中创作了一千多首诗歌,其中有两百多首都与亲情、乡愁、怀古有关。在诗歌里吟诵了他浓浓的游子情怀。他借母亲、腊梅、长江、长城、李白、屈原、王昭君等作为诗歌的意象,倾诉了他对故乡的怀想和化不开的乡愁。
余老认为,“游子”的“游”是指离家在外,“子”代表了年轻人。游子文化的内涵应该包含两个部分。他说,游子离乡的乡愁,怀念的是土地、大自然,这是属于地理方面的;另一部分是孺慕,即对父母、乡亲的思慕,这是属于人伦、人文方面的。这两个方面构成了纵横坐标,体现了游子文化的丰富内涵。几千年来,经历了战争、社会变迁,年轻人为了应考求学、谋生就业、避难逃生等各种目的,背井离乡,由此产生了游子文化。不光是个人,我们整个民族都有这样的经验。无论游子去向何方,都会心念祖国,心念故乡。
游子文化体现民族的向心力
游子文化是一种向心力,中华民族的游子们无论去了哪里,对祖国对母亲都有着孺慕的情怀。为什么陕西人性格粗犷豪爽,张口爱唱秦腔、信天游?那是莽莽八百里黄土高坡生就了他。为什么山西女儿唱《走西口》那么凄惨动人?因为古晋商走南闯北一去数载无音信,创造了无数个成败荣辱的故事,却把牵肠挂肚的情意、担心与期盼留给了晋女独自承担,压制太久的晋女终于唱出了那柔肠寸断的《走西口》。为什么“无湘不成军”,自古称楚湘为蛮,性子刚烈如火?那是湖南辣子辣出的。
韩愈到潮洲、苏东坡到海南、范仲淹到岳阳楼,能写出去国还乡的文章,与自身的心情有关。犹太人为什么生命力那么顽强?来源于民族的向心力。所以,中华文化(包括游子文化)几千年不缀,就是中华民族的向心力。无论任何朝代、中华游子到任何地方,都会自然流露出中华文化的印痕。假如一个民族缺少这种向心力,她的文化也就不能够持久。
台湾和大陆在文化上没有多少差异
在见面会上,余光中针对香港大公报记者的提问说:尽管当前台湾在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承方面,面临着内有“去中国化”的压力,外有全球化的压力,但中华文化具有强大的向心力,即是政治也不可能完全摆脱文化。两岸文化一脉相承。不是谁想改变就能改变。例如岛内民众信奉的妈祖是海峡两岸共同的守护神,春节、元宵、中秋等节庆都是两岸传统习俗。台湾人到了大陆会感到非常亲切,即使是在号称“绿色大本营”的高雄,大部分民众都还是认同中国文化的。所谓的台语就是闽南语。开放后,两岸交流很多,台湾和大陆共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在文化上几乎没有多少分歧。
传播的日益便捷,会削弱游子文化
随着现代交通、传播方式的日益便捷,离家的人可以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回到家,通过网络、手机可以随时和家人朋友保持联系,他们越来越感受不到乡愁。
余光中对此表示认同,他说以前在台湾看报纸报道大陆,心想此生还能回来吗?两岸开放以后,14年他回来了五六十次,再也不能写《乡愁》了。
手机、网络是很方便,但是余光中也提出,没必要24小时都和外界保持着联系,个人也需要独立思考的空间。特别是对于从事研究、艺术的人,信息的畅通,有便捷,也容易分心。没有必要长时间、高频率密切地联系。他说:自己没有上网,也没有落网。
文化生活一味跟着外国,本位精神会退化
余光中在答记者问时,批评当前部分青年人患有严重的“西化幼稚病”,没有学到西方真正的人文精髓,而只是机械地模仿西方人的语调和动作手势等。他以钱钟书为例说道,钱钟书“西化”得很厉害,通晓数国语言,但其国学功底也非常深厚,仍是中国的儒家风范。因此,真正的“西化”是学习西方的人文精髓,绝非抛弃中华民族固有的文化传统而简单地机械模仿西方其他方面的内容。
余光中说,随着西方文化的影响,台湾文化存在巨大的隐患,一些电视节目的主持人模仿西方人的语调,动作手势,把“妈妈”叫做“妈咪”等,这些是留学生初回国带来的幼稚。许多人争相过“情人节”、“圣诞节”,忘记了中国的“七夕”、元宵花灯。但是余光中仍然相信,有那么多留学生出去,一定会有新的游子文化出现。
年轻人应该成为游子勇敢闯天下
余光中说,虽然现在举办游子文化节,怀念故乡,但并不是要大家都守着故乡,守着双亲。现代社会流动性较大,年轻人不可能像古训所说的那样“父母在,不远游”。游子文化也是一种孝道的延伸。他用一棵树作比喻,游子和故乡、双亲的关系,犹如树枝与树根。树根是越深越好,但是树枝和树叶越向上,离树根越远越好。树的枝叶需要根输送营养,根也需要枝叶吸收阳光雨露。所以还是鼓励年轻人出外打拼,开创人生的新天地。这棵树才能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只有参天大树才更懂得根的情意。
列维·斯特劳斯在《忧郁的热带》中说:“人是把家园带在自己身边流浪的。”游子出外,可以学到好的东西,对家乡回报,这也是积极的价值趋向。
对本届游子文化节,余老作出了很高的评价,同时,他也对“孟郊奖”全球华语散文大赛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孟郊是一位诗人,华语散文大赛也可以包括诗歌创作,希望德清出现第二个“孟郊”。